光緒十六年六月十四日/公元1890年7月30日《申報》:議者屢言,中國此時宜自造銀圓,以收利權,此固識時務之言也。然,為之實有綦難者,非慮銀之不足、慮偽造之多也。夫銅錢一文,所值幾何,而乃嘗有不法之徒任意鑄造,以混充使用,況乎銀圓之大者乎?外國銀圓尚有不假造,或為夾板,或為銅質、噴銀,似此弊端,不一而足。而況中國自鑄其偽,為者當更不知若何。近來,八
光緒十六年六月十四日/公元1890年7月30日《申報》:
議者屢言,中國此時宜自造銀圓,以收利權,此固識時務之言也。然,為之實有綦難者,非慮銀之不足、慮偽造之多也。夫銅錢一文,所值幾何,而乃嘗有不法之徒任意鑄造,以混充使用,況乎銀圓之大者乎?外國銀圓尚有不假造,或為夾板,或為銅質、噴銀,似此弊端,不一而足。而況中國自鑄其偽,為者當更不知若何。
近來,八開、四開等小洋間有偽造混用者,公堂有案可稽,然則欲杜此弊,又用何法哉?說者謂,嚴申禁令,有犯必懲,則弊可自絕。此言是也。查律例、刑律中,本有私鑄銅錢專條,而且其例甚嚴,凡私鑄銅錢者絞監候, 匠人罪同, 為從及知情買使者各減一等;告捕者,官給賞銀50兩,里甲知而不首者,杖一百,其例可為重矣。若將時用銅錢剪小、銼薄取銅求利者,亦杖一百,此皆本律正文,至其條例,不勝枚舉,略摘諸要,如:
各省拿獲私鑄之案,不論砂殼銅錢,核其所鑄錢數至10千以上,或雖不及10千,而私鑄不止一次者,為首及匠人俱擬暫監候,為從及知情買使者,俱發新疆給官兵為奴;其有將制錢銷毀及將制錢剪邊圖利者,為首斬立決,家產入官,為從者絞決,此一條,似與本律頗有歧異,然例重在制錢,蓋錢法有定制,為國家開局所鑄,私毀制錢,則其為藐視國家。可知,故特從重。然,雖有此例,而小錢鋪中,每每揀取重厚制錢,送之爐中銷毀,各處無不有之。例禁雖嚴,其如官聽不聰何例。
又云,私鑄鉛錢,如有伙黨鳩工大爐廣鑄至10千文以上者,為首及匠人俱絞監候;镕化些許鉛片鑄錢不及10千,亦擬發新疆為奴,房主、鄰右、總甲、家長知而不首,皆坐杖徒之罪。
又,有將銀挖空、傾入銅鉛等物、及用銅鉛等物傾成錠錁、外用銀皮包好使用者,均擬徒罪,其有假借前代古錢,名色鑄販者,仍照私鑄律治罪。私鑄案內,知情租給房屋之房主,亦照例治罪,房屋入官,以故,地方文武官嚴拿私鑄,務于山陬水潰、人跡罕至,及居民繁庶,人煙稠密處所,莫不差委妥練員役不時察訪查拿,其有知情故縱者,照例治罪。如或漫無覺察,后經發覺;或經人告,該地方官俱照例處分。似此詳細防范、嚴密查拿, 而私毀之事依然遍地皆是。
然則欲杜其弊,實無良法,以銅為錢,則弊尤如此,以銀為錢,則弊更不伊胡底。近年以來,各省皆鑄新錢,所最可愛者,為廣東所鑄之錢,其文清楚,輪廓肉好,分量皆莫不一適于中實,為近來各省新鑄諸錢之冠。然,聞廣省行使十五六文易新錢十文,漸而至于留為玩具而不肯行使,其故何哉?,以銀價核錢價,爐火、工役,所鑄之實不敷其所費之資,則新出之錢貴矣。由官鑄錢,其費用尚且如此,設改銅而為銀,則費當更不貲矣。
由是言之,中國自鑄銀圓之說,所謂紙上空談,能說而不能行,斷斷其無疑也。雖然外洋之人,心非其果,較華人為誠實,何以絕無此等偽造、私鑄等事,而中國獨多?蓋由外洋鑄銀,其模板一切,精工無匹,非民間所能私造,故可免私鑄之弊。
前時曾經論及謂,鑄制錢,宜用極精細之模板而薄其銅質,則民間私鑄,無利可圖,而圜法可以自此一整。
廣東之錢,其所以不能獲利者,以其銅質尚厚故也。若以此法鑄銀,則必先制極精之模,務使民間不能作偽。其銀圓之輕重,則或為一兩,或照外洋,各從其便。若彼私鑄之人,本非大集股本以為之,不過貧苦無業之小民,鋌而走險,豈非照官鑄之模,私自假造,私鑄銅錢,資本尚輕,或有輕犯;銀本則較甚大,誰復敢以若干資本,輕于試法者?
故,吾以為,國家倘能自鑄銀圓,則私鑄者或反較銅錢為少,況私鑄之條例具在,以此例彼,事同一律,茍能各官認真辦理,嚴查密訪,預為之防,則若輩又曷敢侈然無忌也乎?試與策國者一再商之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