光緒八年六月初三日/公元1882年7月17日《申報》:中國民俗,與泰西各國不同者,惟憚于遠游最為通病。海禁既開,華人漸知出洋謀生,如美國舊金山等處,華人之居者不可以億【億,指百萬之意】計。此外,南洋各島,則粵閩兩省之人向有經商往來者,近日則益加多;太平洋各島如火奴魯魯、三危等彈丸之地,亦為華人所聚。至于日本,則與江浙等處海口不過隔一洋,面一葦可杭,
光緒八年六月初三日/公元1882年7月17日《申報》:
中國民俗,與泰西各國不同者,惟憚于遠游最為通病。海禁既開,華人漸知出洋謀生,如美國舊金山等處,華人之居者不可以億【億,指百萬之意】計。此外,南洋各島,則粵閩兩省之人向有經商往來者,近日則益加多;太平洋各島如火奴魯魯、三危等彈丸之地,亦為華人所聚。至于日本,則與江浙等處海口不過隔一洋,面一葦可杭,無經旬累月之苦,宜其往者,如水歸壑,而況地面較各島為大,在通商諸國之中,又為大邦。中朝特簡欽使駐扎其地,各埠分設領事,以管轄華人之事,吸斷華人之訟,視他處之未有。華官隸籍于其士官者,更為便利,起居出入,雖在異鄉,無殊故土。是以近年以來,華人之赴日本者,又特伙矣。
然則中國之俗,似乎已大變革。從前畏險憚勞之見,此時勘破,而四之上,無往而不為。華人所趨,日后利源將匯歸于中國,其事豈可限量者?但中國治安最久,自開辟至今五千年間,列圣歷王之治作大啟文明,既庶且富,民間生息繁盛,合各直省之數而綜計之,當推為萬國之首,蓋中國屬地大于歐洲諸國不止倍蓗。顧如俄羅斯之跨有三洲、美利堅之二十六部亦不下于中國,而民數則均不及中國之盛,散其所聚,分其所羨,則外洋縱已有人滿之嫌,而內地實不覺戶口之缺。
計今日之出洋謀生者,不過萬分之一耳,中朝既泒欽使、設領事,事之擴充,此時不能有限制。所惜者,華人向有一見未破,大凡樂于出洋之人,半系于本國無業可執、無利可謀,而后,勇于遠涉也。雖有資本殷實之人,思博大利者,于海外遠出經商,然仍止萬分之一而已。從前秘魯、古巴等處,僅有華傭而無華商,且多系被拐販賣之人,今日此風漸息,凡屬出洋者,皆出自愿。然除傭工之外,大率手藝工匠與小本經紀為多,至于正經商賈,尚不數觀。人多類雜,賢否【音匹,壞或惡之意】不齊,安分守己者固仍為內地之良民,而游手好閑者亦作異鄉之無賴。
前有郵述日本事者謂,華人之在彼,為竊盜者不少,又屢聞有行兇之人,或自與華人斗毆,或與日人爭鬧,乃近復傳聞偽造銀圓一案,嘻可異己。夫作奸犯科,往在迫于貧乏而后忍于為此,若居日本之華人竊謂彼在內地無業已久,惟其不肯作奸犯科,乃始飄然長往,羈棲海外,以為治生之道或多于枯守家門,而牟利之途亦寬于作伙鄉里也。今計不及此,至于居異國而仍不免作奸、不免犯法,是誠何心哉?
夫此事真偽固未為可知。曩年【往年】,日本有偽造國家銀票一案,是日人曾經犯此,今之洋圓,安知非有日人在內通同華人而為之?然華人之貽笑外邦,于此可見。通商大埠,各國商民匯集,原不能盡人皆賢,不特日本,即歐洲各國亦曾有放辟邪侈【肆意作惡之人】者。
茲事于中國,而煩其領事之懲禁,然則,此事即便察出果系華人為首,在中國亦未必大辱也。顧嘗思之,華人所在之地,設駐華官,原以資其化導約束,蓋在內地,則民間去官長甚遠,惟其體制太覺尊貴,故成捍?之勢,雖以地方官而不能與鄉民通氣,誼教化之權,宜其有所不行。若在外國,則領事之于華人,大有父子兄弟之親,相赒【救濟】相恤相保護,安能以內地體制為衡?今約束不嚴而任其胡行妄作,化導不力而縱其作偽貪婪,譬如子弟為非人,執之而告其父兄,父兄其何以為情耶?
吾謂,此等案情,較之內地尤難輕恕,不但以事后之懲辦,見領事之無私,自當以平日之疏忽,責領事之無能。現在出洋差使,保舉優于軍功,候選人員,隨欽使三年,無不指有省份,且請免補,升官發財,為仕途之捷徑。惟此三年之中,當此承平敦睦之時,有見功之地而無見過之事,似朝廷特重洋務人才,有重賞者竟無薄罰,未免太占便宜。或即于華人在外洋作奸犯科之案定為記過之法,每三年之中,記過幾次,則屆滿不得保舉。如此,則于優異之中寓勸懲之意,庶幾,領事等官事事整頓,將來,華人不為他國所輕,豈非中國之幸也哉?