光緒四年九月二十四日/公元1878年10月19日《申報》:云南開采銅務,因兵燹久停不辦,自滇疆肅清以來,照前開采,雖非日益加多,而辦理已至數年,歲有所解,乃圜法仍未舉行,新錢無由而出。光緒通寶之錢,則并錢樣而無之。然則歲采之銅,尚存積于京銅局錢法堂乎?抑別有移用乎?大抵軍興以來,滇省之民,元氣未復,礦既不能多開,比前倍減,而所出銅斤又不如前,工價、運
光緒四年九月二十四日/公元1878年10月19日《申報》:
云南開采銅務,因兵燹久停不辦,自滇疆肅清以來,照前開采,雖非日益加多,而辦理已至數年,歲有所解,乃圜法仍未舉行,新錢無由而出。光緒通寶之錢,則并錢樣而無之。然則歲采之銅,尚存積于京銅局錢法堂乎?抑別有移用乎?大抵軍興以來,滇省之民,元氣未復,礦既不能多開,比前倍減,而所出銅斤又不如前,工價、運費輒復加增。到京之后,核計銅價與大錢輕重相比費千文之銅價,而鑄500個之大錢;若攙和砂鐵,錢樣改小,與咸豐、同治時砂錢無異,則又大違圜法之制,殊非體統矣。故采者自采而收者自收,不敢相率開鑄,徒損滇中之資本也。
當此錢底短絀之時,亟應鼓鑄,以通國寶,便民用。從前,滇中未靖,猶有未能開采情形,而至于今日,亦既試辦,自當奏奉諭飭滇省督撫于工價、運費兩項力求節省,而凡有銅苗之地,悉予開礦廣采,庶出產日見其多,礦多則采銅者亦伙,彼此爭先,工價亦須稍減,再于運解夫船等費內籌商變通之法,務令便宜幾成,使銅之本價不致太昂。譬如以千文之錢買7斤之銅,而以7斤之銅鑄千文之錢,如此,則略費鑄局工資,尚不十分虧本。然后新錢出,民用益充,而舊錢之銅毀改作銅器者,其弊亦漸絕矣。
蓋銅斤到京,每斤且不過合值百余十文,則外省商販購致余銅與向滇中自買新銅其價值亦不見昂,有銅可買而謂造器必毀錢乎?此固當世之急務,與國計民生大有關系者也。
然而積習亦殊不可恃也。自開采以來,聞有人建一議、立一條,通盤籌劃,使銅在滇中賤如泥砂,銅在中途捷于運載,不致有銅而不敢鑄錢也。惟于到京之日,為區區部費計而措阻刁難,至于有銅而無所用之,且并不能到京。嗚呼!亦殊失體統矣。試思,總中之費與國家圜法,敦重敦輕,乃忽出此耶?夫此委員乃行差,非坐差,有一定之薪水,而行差則并無之長途萬里歷盡風霜,原以咱資之省,與部費之多寡,為其盈余之厚薄,乃以前屆未有部費之差,彼接辦之,而忽逢如此挑剔,以至參革,而繼之者乃中道延遲,不敢前進,吁亦可哀。即滇中大吏采辦此銅,委員起運,雖有逐一開銷,而究之運載入都,價有定章,不得浮銷。兵燹之后,本省采辦工價,應亦加增,而長途水腳,較之咸、同以前,亦必略貴,其中不能開銷者,止可由外彌補,不知幾費躊躇而始得起運,而部中從而阻撓之,情何以堪耶?
且初次批解以需銅孔亟,略不留難,并未議及部費,原以國用民財皆有關系,示以至公無私,乃現在領解之時,寶源、寶泉諸局亦尚未聞鑄錢,獨非需之孔亟,而忽然以私廢公,一則使之革職監追, 一則使之畏不敢進,無乃誘人而殺之乎?
夫部費者,以京官清苦,督撫為之津貼也。若捐輸之部飯照費等項雖入之奏牘,亦以為因公也。此外,外省采辦運京之物以及諸貢品投繳到京,所謂部費者,究為私款,積習已久,差員到京,有此則照數收納,給批銷差絕不留滯;無此,則大受累矣。或遲延不收,或萬不得已而收之,則且以物之美惡數之多寡,多方厘剔,微末之員,差使綦難,一入都門,大半無可呼籲【即“呼吁”】,不惟無勞可紀,無功足錄,而頭銜且不能保,不亦枉哉?嘗有以冬春歲貢入京者,品物皆果餌也,因部費未議妥,留滯客店中經旬,而果皆爛,摒擋行囊中,不敷所饋。乞貸于提塘官【官名,古稱“邸官”,專事軍事情報傳遞】并為夤緣緩頰【攀附關系,為人求情】,然后得入。故奉京差者,部費一項,明知其不可少也,惟各視其能,不能以為豐儉之準。茍人地習熟而又有親戚故,舊居要津者,則大便宜,雖人倍而我半可也。即以其所節省者,為行囊之羨,是以無薪水而亦有優于薪水者,貢差以外,黃茶、黃本等差無不皆然。但諸差之需索部費,尚無大礙,獨于銅斤一項,似覺非宜。
蓋錢之乏用,天下民生所關。從前匪亂,塘廢路塞,不鑄已久,幸而環宇肅清,道途順利,圜法將復舊規,以區區之故而令不能舉辦,諒非公而忘私之義,而況初次未即,定章在后,故意需索,輒以委員優差豐羨其所盈余,是無異見財起意之為匹夫之智也,豈堂堂大部中堂屬諸公群希冀于此耶?況銅斤有余,兌成不足,竟如市井罔利之徒,以大斗重秤抑勒鄉民,何項鄙也!噫!錢庫空虛,方幸開采銅斤,資鼓鑄之用,漸復舊時模范,而部臣乃若是行為,然則錢日益缺、銀日益賤、民財日益困,自此無望矣。